泛浙河而南,舍舟登陆,有地曰渔浦。土沃以亢,池园树林,硕美蕃茂,鱼稻充羡,百货之所趋,行旅之所集聚,似市而不浇,近野而不俚,故其人多优游而好文,其尢以礼让为人望者,称华氏。
余自京师还,华氏之秀者曰拱辰,侍其父候于河浒,逆子至其家,馆于宾次,率其兄弟庭揖毕,俯身自东阶趋退,足武相蹈,不越尺寸。徐与之言,长少相顾,择辞而发,恳然不烦,秩然不畔于理,皆良士也。视其室名,则曰 “埙箎”,而予昔之所书者。拱辰谓盍有以记之?
天下之物,取诸人者有尽,而本于天者无穷,能充天之所与,则得于人者可弃而勿论矣。世恒知在外者之可乐,而力取于人,其受于天者则怠而不顾,卒之两无所得,而戚戚以终身,岂非惑哉?
今华氏兄弟以言乎爵,则未尝仕,以言乎财,则非甚富,以言乎车马衣服则雅素俭质,与凡民等。然入其门,则父子有礼,兄弟有恩,忿疾之声不闻于室,和煦之色不绝于面,食力而趋事,安生以自适,雍容怡愉,不教而劝,而未尝有资于外物,何必取诸人而后可乐哉?其善充于天也,固美矣。
天之所与者,至重也。苟善充之,虽困贫甚,天犹以为贵也。不能充之,能位极乎崇高,天犹以为贱也。若华氏之为天之所贵者也,余安敢遗之而不录乎?